友誼與愛
沒有曲折和彎路的，不是人生。
我有時候真的感覺讀書是一件很妙的事，就像我不久前才用遊戲無限條命的比喻寫了《城與不確定的牆》的心得，然後《明日，明日，又明日》這本做無限條命遊戲的書就來了。
我覺得每次復活重來都是一種磨損。
但山姆認為每次復活重來都是一個機會。
人會死，但遊戲的人不會死。可以無限次地讀檔重來。
所以遊戲很棒。遊戲是拯救山姆破爛人生的唯一世界。
也許是先入為主的緣故，書裡第一個出現的視角總是特別容易讓我共情，所以即便小說另一個莎蒂視角的篇幅也挺多的，但我閱讀的立場總是不知不覺地站在山姆那邊。不管是山姆獨自忍耐痛苦也好，或是山姆默默承受誤解也好，都讓人感到份外可憐與孤獨。
山姆不想賣慘。
但就算不賣，別人還是會因為你的慘而覺得你在賣。
或許功成名就的代價真的就是同床異夢。兩人原本懷有同樣的理想，卻在完成夢想的過程中，漸行漸遠。山姆隱忍自卑，而莎蒂不想慣著他的脾氣，又認定山姆只想追求成功──是的，比她還成功──卻從不顧及她的感受。
好友馬克斯本來是兩人的潤滑劑。
卻和莎蒂戀愛，奪走了山姆的心靈支柱。
如果就這樣一直到結局，我可能會大罵這本小說。然而出現了完全沒想過的轉折──馬克斯中槍死了──簡直大驚失色，彷若穩定的呼吸忽然被陷住了脖子，讓我心跳數都增加了。
一直以來，馬克斯就像是個安份守己的背景板。說他突出嗎？好像不如山姆和莎蒂；說他不重要嗎？又好像哪裡都有他的影子。山姆嘲笑馬克斯是無聊又無趣的NPC，因為他的人生既健康又圓滿，只剩下平庸可以供山姆憤世嫉俗。
但馬克斯一點也不平庸。
因為他死了，所以平庸也昇華成了搆不著的獨一無二。
在情節的衝擊過後，我其實不太確定馬克斯的死是不是有幫這部小說加分？如果從意外和無常的角度，大概是有；但搭配上莎蒂懷孕的情節，又顯得有點狗血。也或許，這就是作者打定主意埋下的梗，必須讓死亡的馬克斯演繹回憶裡的「明日，明日，又明日」：
明日，明日，又明日，
日復一日碎步而行，
竭至歷史的最後一個音節，
我們的所有昨日為傻瓜照亮
歸向塵土的道路。熄了吧，熄了吧，區區燭火！
生命只是行走的影子，是可憐的演員，
短暫登台時的喜與悲，
過後就不再有人傾聽。這個故事
由傻瓜講述，充滿喧囂與憤怒，
沒有任何意義。
可惜的是，我沒演過戲，也對莎士比亞的《馬克白》一竅不通。
每次讀完小說，我很常不由自主地產生惆悵感。大概是因為小說裡的人物經歷了太多，波瀾起伏的改變給人歲月滄桑的錯覺──沒錯，我很清楚現實世界裡頂多才過了幾天──但被文字滲透的精神感官卻不這麼想，尤其這本書的結尾還有點喪。
即便作者刻意寫了首尾呼應的結局，但他們早已不是懵懂赤誠的少年。
#嘉布莉．麗文（Gabrielle Zevin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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